河北省怀来县横岭城左近有辽代的陡岭口(现称“大营盘”),与门头沟关系密切。当时斗岭子大将齐在贇(yún)率领他的齐氏儿郎镇守其地。他能在大辽统和十年(992年)率领家族子弟出席斋堂川清水院经幢落成仪式,说明要么那时陡岭口或许也是属于玉河县所辖之地;要么齐在赟是玉河县斋堂川人氏。

“陡岭子”这一地名,笔者最早见于1992年包世轩先生《辽玉河县清水院经幢考——纪念经幢建造一千周年》一文。
辽代(大辽统和十年公元992年)清水地区佛教寺庙清水院起建经幢,这在当时是当地的一项重大佛事活动,吸引了附近方圆几百里的地方官员、驻地军官士卒、商贾士绅、黎民百姓贩夫走卒等各阶层的人前来参与。而经幢铭文清楚地将这一切记载了下来。992年经幢在清水地区清水院成功起建,到1992年,经幢正好经历了千年沧桑。
包世轩先生引录了经幢上的大部文字,记录了当时踊跃捐银襄助起建经幢的村庄、族群、姓氏,透过经幢文字,不仅能够透视辽代京西斋堂川的社会、经济、文化、军事、宗教等情况,大量姓氏的人名,也为研究辽代该地的人口来源、数量、谱牒学(“谱牒学”是专门研究家谱、族谱的学科。“家谱”是以表谱的形式记载家族世系繁衍和本族人员事迹的图书体裁)开启了路径。所以引起了我强烈的兴趣和关注。
包先生内文中摘引大辽统和十年(公元992年)建立的清水院经幢上的文字中有:“斗岭子大将齐在贇(yún),男延美、延恕、延遇、八哥、孙陈六,王九公、喜遂”字样,包公随文特别注明:“‘斗岭子大将’之地名,‘斗岭子’无考。似在本地的山口要道上,辽时有此地名,且设乡兵把守”。
辽代清水院起建经幢千年之后的1992年,包世轩先生完成了他的大作,刊发在《门头沟文史》第五辑上。拜读了包公大作,我心中就对“陡岭子”这一地名惦记上了,开始了寻觅查找之旅。这就是我谓之的“起于政协”。
我一直以为这个“陡岭子”,按照方位,似乎应该在清水附近,齐家庄以西地带。起初,我把关注点、精力一直放于斯。况且我本职是教师,寻访这些,仅属于业余兴趣,不能耽误本职工作,所谓寻访,也只能是托人打听,但多年寻访无果。
某年盛夏,晚霞漫天。笔者与赵永成老英雄、贾立福校长(二人现皆已故去)、李占仁校长等高邻,坐于街旁绿柳白杨之下乘凉,无意之中提起多年悬在心中的“陡岭子”一事。
旁边的李占仁校长睥睨了我一眼,接口说:“你找陡岭子?”
我说:“啊——你知道?”我心中涌起一阵惊喜,莫非他真知道?
孰料占仁把烟从唇边拿出,轻轻一语:“你问我呀,就在大村那边呢!”
我脑袋如霹雳轰击,“嗡”地一下,如梦方醒如获至宝,终于知道了“陡岭子”的大致方向,原来是自己把大方向搞错了,做了不少无用功,怪不得十几年来寻来觅去苦无结果。
陡岭子的位置虽初见端倪,但是由于工作缠身,时间忙迫,始终未能成行前往寻找,事情又搁了下来。
后来受当时区地方志办公室主任赵公永高之请,编写《门头沟区志•军事志》查阅资料时,发现明巡按御史王士翘撰写的《西关志》中有:“陡岭口,永乐年建,通步,缓”的文字。无独有偶,在明人总兵官刘效祖撰写的《四镇三关志》上查到横岭城下辖关隘中有“陡岭子”三字。这些文献古籍中的记载,进一步证实了李占仁校长的提示。我虽然急想前往一观,但一直未有机缘,迁延时日未能成行。
后来我被调入区教育科学研究所出任所长一职,参与北京教育科学研究院联合国在华研究项目“环境、人口、促进可持续发展”(EPD),2001年5月23日),为筹建该项目永久性夏令营营址,我会同门头沟区教育科学研究所全所同志,抵大村中心小学及附近河北怀来之镇边城、横岭城,北京昌平之白羊城、长峪城一线考察。伫立在横岭城北的万里长城废墟之上,眺望远处,但见云腾雾绕之中有一雄奇缥缈峰,旁有隐隐约约一棵树,其形其状颇似黄山之迎客松。
我随手遥指问道: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当地横岭学校张校长指点说,那里是“陡岭口”。
“陡岭口”?这是我第二次听人说起“陡岭口”。说者无意闻者有心。十几年来,我一直关注搜寻这一地方,一直未找到,不想在今日意外地得以远眺,这正是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”,欣喜之情自可想见。而另一方面,多年寻找的陡岭口近在眼前,可是天色已晚,况且我还带着不少人,绝不能不管不顾独自抽身前去,真是咫尺天涯,可望而不可即,心里真像猫抓着一样难受,但苦无办法,只好一步三回首,暂时告别其地,怏怏而返回到单位。
2015年5月14日,政协文史委员会考察明清军事工程之旅再次启动,得以前往镇边城、横岭城、长峪城、陡岭口一线考察。多年魂牵梦绕的牵挂终可放下,多年的心愿终可实现,心情之激动自可想见。


即将到达陡岭子时车行右前方出现一窝头山,在其顶端,原有明烽火台;左图乃近年新立的原烽火台指示碑石


左图为站在陡岭子岭头俯瞰该地一道道的长城;右图为陡岭子村,现在叫大营盘现存的屋舍俨然情况
是日,抵达陡岭口得登极顶,只觉冷风袭身,天高地阔,天蓝草青,怀来盆地与官厅水库尽在眼底,无数风力发电的风车怡然转动,鸟瞰山下一马平川之祥和景象,方才知晓历代军事家为何要在此建筑险关要隘,军事地位竟然如此重要,怪不得早在辽代,齐在赟即率领齐氏家族子弟兵防守其地。此地乃北国铁骑南下入侵中原的第一道屏障,想当年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激烈的战斗,演出过何等壮阔的历史正剧啊!可惜的是世事无常,千百年来白云苍狗沧海桑田鱼龙曼衍,齐氏家族尽数迁走,其生活和战斗的遗迹再无踪影荡然无存,现在继居其地的乃是封氏家族,与其提起该地英雄悲壮的丰厚历史文化,他们竟然訥祚期艾,语焉不详,真真令人万分遗憾。
从1992年到2015年,整整二十四年的寻觅查找,最终在区政协文史委主任石建山的带领下,终于成行,苦旅终于结束,心愿终于满足,这个句号终于画完。所以我有“终于政协”一语。
但是探索北京长城文化的路程依然迢递遥远,唯有重踏新的征程,争取新的胜利。

图为站在陡岭子岭头北望,远眺官厅方向,得见蜿蜒起伏雄伟长城、大片风力发电风车及水库山岚雾气烟波浩渺之状